前不久国务院批复“中关村建设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”的举措让人们看到了亮色:辩证地思考,金融危机也有可能催生科技革命,这无疑将为世界各国如何摆脱危机、促使生产力更上一个台阶提供新的思路。
为此,围绕“此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是否会催生科技革命,将催生怎样的科技革命,中国是否有实现科技革命的能力,”等问题,《中国产经新闻》记者专访了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中文信息学会理事长倪光南。
《中国产经新闻》:我们注意到,在前不久举行的“中关村建设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”大会的讲话中,科技部万钢部长提出了“每一次金融危机常伴随科技革命”。您认为,金融危机与科技革命有怎样的内在关系,此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是否会催生科技革命?
倪光南:关于“科技革命”这个字眼,我注意到万刚部长说过,其他领导同志也提及过,可以说,目前国内的领导和专家已经关注到这方面的问题了。
经济危机、金融危机和“科技革命”的关系可以通过最近的二次科技革命来说明。一次是19世纪中期的世界经济危机引发了以“电”的应用为标志的科 技革命;另一次是计算机的发明与应用,其背景是1929年发生了世界性的经济危机,紧接着“二战”爆发,催生了计算机时代的到来并引发了科技革命。最近的 这二次科技革命都表明,在发生经济危机的情况下,人们迫切需要通过科技革命来提高生产力,摆脱危机,因此也可以说科技革命是经济危机催生出来的。
具体到你们所提出的问题,我认为,现在中国的科技发展已经从量变积累到具备一定质变的条件,在一些领域尤其是新兴领域、新兴行业可能会产生质变。目前,大家都在思考怎样更好地去应对金融危机,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发展科技创新能力,推动“科技革命”的出现。在传统行业方面我们可能还不具备条件, 那需要很多年的技术和经验的积累,但近几年来新兴的一些行业,各国的起点都差不多,发展的空间也很大,出现科技革命的可能性就更大了。
《中国产经新闻》:如果说此次危机有推动科技创新的可能,那么,从全球范围来看,目前的科技水平是否具备实现“科技革命”的内在能力?
倪光南:以信息领域为例,目前,距离计算机的发明已经有50多年的时间了,其间已积累了很多科技研发能力,具备了产生科技革命的技术储备。这是从时间角度来考虑的。
从科技本身来看,当科技发展到一定阶段遇到障碍的时候,大家都要探寻新的出路。比如信息领域中,目前硬件、软件的发展都遇到了瓶颈,产生了科技 革命的内在需求与冲动,需要突破传统的框架。比如软件的规模越来越大、功能越来越复杂,需求变化越来越快,传统的软件开发模式已经跟不上发展的需求了。
又如集成电路的摩尔定律现在受到了功耗、工艺等的制约,已经不能维持每18个月集成度翻一番的发展速度了。另一方面,信息领域出现了一些新的趋势,特别是近年来互联网、开源软件、SOA、SaaS、云计算等等新潮流的出现,预示着信息领域取得新的突破已经为期不远了。
当然,还有其他更多的领域,如生命科学、生物科技、航空航天、新能源、新材料等这些领域,都迫切需要有一些革命性的科技创新,才能更好地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,解决当前的资源和环境问题。
《中国产经新闻》:技术储备也需要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,虽然有克服金融危机不利影响的外在需求,具体到中国国内,是否有实现科技革命的能力?
倪光南:我觉得,中国在有些领域、有些技术现在已经越来越接近于产生突破了。比如我刚才说的互联网领域,中国与发达国家差距本来就不大,现在中 国的网民世界第一,有这个大市场就会推动互联网的发展,产生新的突破。中国最大的优势是有丰富的人才和巨大的市场,在新兴领域,中国的这些优势有可能导致 科技革命。
还有一些领域也具备实现科技革命的可能,如生命科学、生物科技、新能源、新材料、空间利用等领域。目前来看,这些领域如果维持现状,那么,资源与环境制约会使地球难以支撑进一步的发展,因此这样的客观需求会推动这些领域出现突破。
《中国产经新闻》:在克服全球金融危机带来的不利影响的举措中,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中国投入4万亿元来拉动经济发展,而这对发展中国企业的自主创新能力有哪些影响?
倪光南:这次国家投入4万亿元拉动经济,其中很大一部分的资金投到了科技上,比如10大产业振兴规划、16个科技重大专项等,都很强调自主创新和科技发展。如果没有目前严峻的金融危机,我想国家也不会下这么大的决心推出力度这么大的政策。
在金融危机的情况下,企业的生存就会变得有压力,压力可以促使企业快速成长起来,恶劣的环境也会使某些竞争对手退出,结果会有利于创新能力强的 公司取得更大发展。像华为公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,它自主创新能力很强,所以,在遭遇金融危机的时候,当竞争力不强的跨国公司如北方电信退出市场时,华为就“兵不血刃”地扩大了市场,在危机中逆势发展。
总之,如果能在危机下把压力转化为动力,就能在竞争中得到更好的发展,拥有更好的发展机遇。建设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,客观上也是在为企业提供发展机会。
《中国产经新闻》:您在中关村工作生活了几十年,除了市政建设的变化外,您认为中关村“核”的变化,如创新能力、竞争能力等,最大的变化在哪里?
倪光南:我觉得变化很大的是中关村整体实力水平的提升。当初与现在对比,它的地理位置没有变,而且还变大了,但是“内容”的变化就很大了。比 如,目前中关村企业的年销售收入已经达到了1万亿元人民币,企业数量增加到了2万家,实现利税500亿元,企业的科技水平和规模都上了一个新台阶。这与以 前是没法相比的。
《中国产经新闻》:如果比照发达国家,您认为中国实现科技革命有哪些优势和劣势,需要注意什么问题?
倪光南:我觉得最关键的是真正实现“以人为本”。科技发展最终依赖的还是人,在提高人才水准方面需要实现一个大的突破。因为我们国家尽管人才总量很大,但层次不一,总体水准还需大大提升;另外,领域不同,实现突破的难度不同,对人才的要求也不同。比如我们在传统领域,比如造“大飞机”,其科技创新与突破的难度可能比新兴领域大得多,对这方面的人才提出的要求更高。